一
夏·日·外·迎官亭
汗流夹背的李渤猛摇纸扇,在看亭匾。
李渤:“洞房花烛夜,金榜题名时,不知你有何感想呢?”
书童扯着衣服在擦汗,“闭上你的臭嘴,当心皇恩又浩荡你!”
李渤大笑,“知我者,书童也!”
一樵夫负薪路过,“不知大人在此,恕罪、恕罪”。
李渤:“不妨、不妨,老丈,请到亭子里歇歇脚吧。”
樵夫:“谢大人,这大热的天,大人出门干嘛呢?”
李渤:“本官刚下乡去,巡视了一番,还好,风调雨顺。请问老丈,迎官亭左右,这两座山叫什么山?”
樵夫:“哦,西边的叫清风山,东边的叫明月山。”
李渤:“清风、明月,那一定有些来历喽?”
樵夫:“有的、有的。”边说边从腰间取下一个竹筒,“大人请喝水”。
“好好好。”李渤接过竹筒,喝了两口,递给书童,“老丈能不能把这两座山的来历,跟本官说说呢。”
樵夫“可以、可以。”等书童喝了水,要回竹筒,自己也喝了几口,才又说:“西游记里的镇元大仙你们知道吧?”
书童:“知道、知道,就是孙猴子偷吃人参果的那个大仙。”
樵夫:“哎,对啦、对啦,他跟唐僧分手之后,到哪去了,你知道不?”
书童:“我又不是神仙,怎么知道他去哪了。”
樵夫:“不知道吧,告诉你们吧,他带着清风、明月俩个道童,到咱们桂林来啦。”
书童:“到桂林来了?咱们怎么不知道。”
樵夫:“神仙的事,凡人怎么知道。”
书童: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李渤大笑。
樵夫涨红着脸,“我、我,我不是听我爷爷说的嘛。”
李渤:“甭管他神仙、凡人,他们来了怎么样?”
樵夫:“来啦,镇元大仙到隐山找太上老君、大肚罗汉、关圣大帝谈经论道去了,清风、明月就忙里偷闲,乘机溜上大街玩儿去了。”
李渤:“像是那么回事,后来呢?”
樵夫:“后来,后来清风、明月在逍遥楼后面,看到俩个做公的喝醉了酒,掉进粪坑里去,老百姓在一旁围观,谁也不去救,清风、明月想去救,反被老百姓骂了他俩一顿。”
书童:“见死不救,这么狠心。”
樵夫:“老百姓说,这俩个家伙,天天公款吃喝,淹死他世界上少两条蛀虫。”
李渤:“骂得痛快,后来呢?”
樵夫:“后来,后来清风、明月在桂花林里,看到一大帮人在赌博,有的为了一分钱破口大骂,大打出手,感慨万分,真是辱没了嫦娥仙姑的桂花仙种。”
李渤:“深刻!那怎么办呢?”
樵夫:“嫦娥仙姑下凡来告诉他俩,如要净化市风,须得上告苍天,让其震七七四十九天雷雨惊魂醒魄,又下八八六十四天花雨冲皮刷骨,再吹九九八十一天惠风洗面薰心,只有这样,世人才能改革自新,互敬互爱。但迎请风雷电雨,须有人立于郊野369天,不吃不喝,不睡不动。如是凡人,最多三五天便倒地身亡。修炼之人,站一天要减一年道行,有谁愿意?”
书童:“桂林山水是嫦娥营造的,嫦娥怎么说?”
樵夫:“这怪不得她,她是月神,掌管着天下夜间照明之事,与日神一样责任重大,来不得半点差错。如果嫦娥为此献身,天下人就会怨她自私,为小利而忘天下公,使她左右为难,心急如焚。”
李渤:“这就叫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,后来呢?”
樵夫:“后来,后来清风、明月知道了原委,都愿为桂林献身。可嫦娥不答应,万一出了事,你要她怎么向镇元大仙交待。”
书童:“对啊,人命关天,后来呢 ?”
李渤:“多嘴!”
樵夫:“后来,后来清风、明月舍生取义,立于桂林城北大道两旁,迎风冒雨,电闪雷鸣。大家经过这一场风雨,个个变得清正廉洁,大公无私,勤奋好学,助人为乐,市井道不拾遗,夜不闭户,好一派上古风范,好一片绿水青山。只可惜清风、明月,只有368年道行,为此献出了年轻的生命,化成了这两座清风山、明月山。”
李渤:“清风、明月,壮哉、美哉!”
樵夫:“后来舜帝南巡,路经桂林,闻其事迹,万分感慨,亲临明月山下,演奏韶乐,以示表彰。于是,咱老百姓就将明月山称为虞山啦。”
李渤:“啊,巍巍大圣,赤赤弥章啊。”
樵夫:“圣也好,神也罢,咱老百姓不懂,反正谁为老百姓说话,为老百姓办实事,咱老百姓就记住谁。”
李渤:“金玉良言,李渤铭记于心。”
樵夫:“不敢、不敢,李大人,您歇着,小人要赶路了。”
李渤:“老丈,你这柴从哪打来的?”
樵夫:“尧山,看山跑死马,远着呢。”负薪出亭而去。
李渤:“尧帝南巡,乘五色象登尧山,秦代建起尧帝庙,故名尧山。既然舜帝南巡,在明月山下演奏过韶乐,在山前盖座舜帝庙如何?”
书童:“用来教化于民,企求风调雨顺,倒是个好主意。”
李渤:“闭上你的臭嘴,这还用得着你来说吗?”
书童:“等着吧,我有报复的时候。”说完牵来马匹。
李渤上马,向虞山走去。
二
夏·日·外·虞山
李渤在观景,“果然好山好水。这里,一定就是舜帝演奏韶乐的地方了。”说着对洞而拜。
书童去栓马,“哎,哪来这么粗一根铁柱。”抬头一看,比山还高的铁柱,原来是关公的大刀,“大人快看!”
李渤抬头一看,“这是关大圣的宝刀。不好,咱们来晚了,这里一定让关大圣看中了,要盖关帝庙。”
书童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李渤:“关大圣要在哪盖庙,就插刀为记,书上写得明明白白,叫你读书你逃学。”
书童:“闭上你的臭嘴,这还要你来教我吗。”
李渤:“唏,你马后炮打得响哎,我跟你说啊,你不把这地盘夺回来,我跟你没完!”
书童:“把你的官靴脱一只下来给我,我就有办法把地盘夺过来。”
李渤:“吹牛不犯死罪,大话由你说去。”
书童:“嘿,我吹牛,牛皮不是吹的,锣鼓不是敲的,花生不是炒的,大水……”
李渤:“得得得,闭上你的臭嘴,又要我洗耳朵,麻烦。”
书童:“大人,你就让我表现一回嘛,啊。”
李渤上了马,“你想表现?”
书童:“求你了,满意了吧。”
李渤:“那就扮演一回高力士吧。”翘起脚来。
“啊!”书童一手拧着鼻子,一手去脱靴,“死蛇烂蚂虫另 ,死老耗、臭咸鱼、臭豆腐……”
李渤:“你有完没完,弄丢了我的官靴,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策马而去。
书童:“我要成功了,看我怎么气死你!”
书童在铁柱下刨了一个坑,把靴埋下,然后捡来一根木棒,不停地敲打铁柱。
不一会,周仓来了,“谁在乱敲宝刀?”
书童:“喂,黑炭头,你把破刀插在这干嘛?”
周仓:“哦,是你小骗子,我正要找你出气呢!”
书童:“你敢骂我,我扯你的胡子编麻袋!”
周仓:“你不是骗子是什么,把咱们骗到朝阳洞,整天听那俩个老顽童吵架,我家大圣受不了啦,要搬家啦,要在这里盖座庙。”
书童:“天下这么大,到哪去盖庙不行,非要在这里挤老米。”
周仓:“这里风水好,我插刀为记,碍着你了吗?”
书童:“笑话,李大人早就安排在这,盖一座舜帝庙,你来凑什么热闹!”
周仓:“先到为君,后到为臣,这点道理难道你都不懂吗。”
书童:“黑炭头,咱们先来,这地盘当然归咱们啦!”
周仓:“小骗子,口说无凭,我以刀为记,你呢?”
书童:“有本事,你把土刨开!”
周仓:“干嘛?”
书童:“刨呀!”
周仓疑惑地刨土,刨出一只靴来,“这是什么臭狗屎。”
书童:“闭上你的臭嘴,这是我家李大人的官靴,以鞋为记,没骗你吧。”
周仓呐呐地,“谁知道这破鞋是谁丢在这里的。”
书童:“真是秀才遇着兵,有理讲不清,去叫你们关大圣来论理!”
周仓抓着头皮,无可奈何,去了。
书童捂嘴偷笑,坐下来,背靠铁柱,翘起二郎腿等候。突然铁柱无翼而飞,书童四脚朝天倒在地上。
周仓站在云头,手提大刀叫道:“书童,我家大圣说,这地盘让给你家李大人了,你们盖舜帝庙吧!”
书童跳起来叫道:“哎,怎么是让给咱们,分明是咱们来先嘛,你别走,说说清楚!”
周仓:“我跑来跑去,肚子都跑饿了,吃碗米粉去再说!”一挥刀,腾云而去。
书童:“哼,当头的就喜欢用奴才,不喜欢用人才,我怎么到现在还是凤凰尾巴,怪鸟叫。”
三
夏·日·内·寝室
书童拧着靴子,背着双手,迈着八字步,得意洋洋地回来了。
李渤正在看书,不动声色,“怎么样了?”
书童昂着头,把靴子举到主人面前,“老将出马,一个顶仨,你说怎么样啦。”
李渤一把夺过靴子,边穿边说:“我看不怎么样,既使得到了地盘,也盖不了庙。”
书童:“哎,怎么盖不了?”
李渤递给他一封信,“你看看就明白了。”
书童接过信,“谁来的?”
李渤:“我一回来,信就放在这书桌上。”
书童急看信,边看边说:“这字写得跟鸡扒豆腐似的,原来是虞山韶音洞野猫精写的信,不准建庙,如果建庙,咱们天天去嚎春,弄得你鸡犬不宁,混账,它凭什么!”
李渤:“因为它是虞山一带的地头蛇。”
书童:“地头蛇,我打它七寸!”
李渤:“没用,它会飞檐走壁。”
书童:“那怎么办?”
李渤:“你看着办吧,办不好我掌你的臭嘴。”
书童:“是你当官,还是我当官?”
李渤:“官印、官服都在箱子里,你爱要不要。”
书童:“我才不稀罕那破烂。”
李渤:“不稀罕就想办法去吧,想出来有西瓜吃,想不出喝白开水。”
书童:“我又不是杂技团里的狗熊,尽拿牛肉干来诱惑我。”
李渤:“我连豆腐干都吃不起,你还想吃牛肉干,贪心不足蛇吞象。”
书童:“再不闭上你的臭嘴,要你连萝卜干都吃不上!”
李渤抓起纸镇条要打人。
书童抱头跑了。
四
夏·夜·内·寝室
书童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想办法。
月儿临窗。
书童“忽”地坐起,靠在床上,搬着手指自言自语:“大象怕老鼠,老鼠怕花猫,花猫怕猎狗,猎狗怕豺狼,豺狼怕豹子,豹子怕老虎,老虎怕狮子,狮子怕大象,大象怕老鼠,老鼠、呸!怎么又数回来了,老鼠怕花猫,花猫怕猎狗,狗镇猫,不行,狗和猫是闹着玩的。狼镇猫,也不行,猫一上树狼就没折了。虎镇猫,更不行,猫是老虎的师傅。豹镇猫,对,豹子也会爬树,太好啦!”
书童在床上翻了个斤斗,跳下床,鞋也没穿,口叫“大人、大人!”去掀李渤床上的蚊帐。突然,又听书童怪叫一声,跑回自己的床上去,用毯子盖住了头。
李渤床上,坐着一个大花脸叫道:“野猫精,有我豹子头在此,还不跪下!”
书童掀开毯子,“臭嘴!吓了我一跳。”
李渤:“你跟老鼠偷花生似的,叽哩呱啦吵我一夜,还让不让人睡觉。”
书童:“你既然早有主意,干嘛不早告诉我,害得我觉也睡不成。”
李渤:“唏,你还有理由怎么的。”
书童:“不理你了,臭嘴。”躺下。
李渤:“大胆,打洗脸水来。”
书童瞪了主人一眼,下床打水去了。
五
夏·日·外·虞山
书童戴着大官帽,蹬着大官靴,穿着大官服,在韶音洞前宣读告示。
樵夫拿着一把锄头立在一旁。
书童:洞内野猫,官府……这里加一句,竖起你们的狗耳朵听着!官府有言,洞口立下豹子头镇妖铁柱,野猫……这里再加一句,比孙猴子的金箍棒还利害!野猫即刻离开虞山,铁柱不倒,不得归来,有违令者,斩!再加一句利害的,杀无赦!
书童宣读完告示,樵夫就来挖坑,立起了豹头铁柱。
豹头龇牙咧嘴,凶神恶煞,对着洞口。
樵夫:“书童,舜帝庙盖好了,要不要人管理?”
书童:“那是肯定的啦。”
樵夫:“请你跟李大人说说,让我来管庙吧,我孤寡一个,没地方去呀。”
书童:“行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不过有个条件。”
樵夫:“说。”
书童:“你得讲故事给我听。”
樵夫:“行,老汉我别的本事没有,要说讲故事嘛,从前有座山,山上有座庙,庙里有个老和尚,老和尚在爬山,他爬呀、爬呀,爬呀、爬呀,爬呀、爬呀……”
书童:“别老爬呀,后来呢?”
樵夫:“后来,后来他还在爬,等他爬到山顶再说吧。”
书童:“啊!”
六
夏·日·内·韶音洞
洞内,几只野猫精乱成一团。
众野猫:“大王、大王,怎么办?”
猫王:“慌什么,连老鼠咱们都不怕,区区一个书童怕他个啥!”
众野猫:“书童是代表官府来的,李渤派他来的!”
猫王:“李渤,别忘了,他是被皇帝老儿贬到桂林来的,他在朝庭里没有靠山,奈得我何!”
众野猫:“那咱们也没有靠山呀。”
猫王:“咱们怎么没有靠山,虞山就是靠山。”
众野猫:“啊?!”
猫王干咳了两声,“甭管它靠山不靠山,李渤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,只知道豹子能上树,却忘了豹子是日行动物,咱们是夜行动物。让他盖庙好了,盖好了庙,咱们就去享受现成供果。”
众野猫:“铁柱不倒,不准咱们回来,咱们哪还有福气享受供果。”
猫王:“所以你们只配做奴才,不能当主子,我问你们,世界上谁最怕咱们?”
众野猫:“老鼠呀。”
猫王:“老鼠的拿手好戏是什么?”
众野猫:“打地洞呀。”
猫王:“这不就对了,叫老鼠到铁柱下面打地洞,地下掏空了,铁柱不是倒了。”
众野猫欢呼起来,“好!”
七
夏·日·内·寝室
李渤在埋头洗脸。
书童一旁伺候着,“大人,舜帝庙盖好了,我介绍一个人去管庙好吗?”
李渤:“谁?是你什么人?我在桂林都还没有一个朋友,你就开始结党营私啦。”
书童:“臭嘴、臭嘴,带仔鸡婆,这人你也认识,就是上次咱们在迎官亭,遇到的那个樵夫,怎么样?”
李渤:“为什么要让他来管庙?”
书童:“他穷。”
李渤:“官府每个月,不都要向困难户发放生活补贴金吗?”
书童:“他孤寡一个人。”
李渤:“鳏夫大有人在。”
书童:“他会讲故事,那天他不是讲了清风、明月的故事给咱们听吗。”
李渤:“就凭这一点?”
书童:“他办事认真,上次去埋铁柱,他怕竖不牢,就踩呀、踩呀,踩呀、踩呀,踩呀、踩呀……”他边说边围着李渤转。
李渤用毛巾塞着耳朵,不停地昂头。
书童:“什么意思?”
李渤:“快通知他守庙去吧!”
书童:“又要跑腿,真是找个虱子头上抓。”
李渤:“你活该!”举起毛巾要打人。
书童抱头跑了,边跑边回头说:“锅里三个红薯,一人一个半,你别多吃了啊!”
八
夏·夜·内·舜帝庙
供桌前,野猫们在大吃大喝供品。
野猫甲:“大王真有远见呀,您喝酒。”
猫王一饮而尽。
野猫乙:“大王比诸葛亮、姜子牙强多了,您吃水果。”
猫王一口咬了半节香蕉。
野猫丙:“大王文武双全、有勇有谋,连姜维、岳飞都赶不上您呀,请吃扣肉。”
猫王把一块扣肉塞进嘴里。
野猫丁:“大王长命百岁,百病不生,您吃鱼。”
猫王一脚把鱼踢了去,“王八蛋,天天吃着鱼,您想腥死我!”
其它野猫又忙拿来供品,“大王请,大王别生气。”
猫王叫道:“去去去,你们想撑死我!”
这时,樵夫提着灯进来,上前骂道:“你们这些无耻之徒,竟敢来偷吃供品!”
猫王:“供品是大伙送来的,谁吃都一样,你想一个人独吞,不怕胀破肚皮!”
众猫精怪笑。
樵夫:“大胆畜牲,李大人早有告示,铁柱不倒,你等不得回虞山,违令者斩,难道你们就不怕死吗?”
猫王:“老东西,睁开你的狗眼去韶音洞口看看吧,铁柱,鸟柱,早倒啦!”
樵夫:“倒了,不可能!”提灯急出门去。
野猫们又一阵怪笑。
九
夏·夜·内·寝室
李渤坐在床上听樵夫禀报。
李渤:“想不到野猫们还有这一手啊。螳螂捕蝉,岂知黄雀在后。”
樵夫:“大人赶紧拿个主意吧,供品让他们偷吃光了,我跳进黄河洗不清啊。”
书童也起了床,“大伯你别急,既然出了布告,抓它们来斩首就是。”
樵夫:“它们一窜上了瓦背,谁抓得到它们。”
书童:“我带兵去把庙团团围住,看他们往哪逃。”
李渤打了个哈欠,倒下睡去。
书童:“喂喂喂,你的事你不急让我来急!”
李渤:“你都说完了,还要我急什么。”
书童:“我说话算数吗?”
李渤坐起来,“不算数你说什么?”
书童:“我不是为你好吗。”
李渤:“好什么好?”
书童:“你刚起来嘴巴干,我为你节约口水。”
李渤:“这么说,我还要感谢你啰。”
樵夫:“哎呀呀,俩位爷,别斗嘴了,还是快拿主意吧。”
李渤:“大伯回去吧。”
书童:“主意早想好了。”
李渤:“又来了,什么主意?”
书童:“不就是请猎神、揭谛来捉妖吗。”
李渤:“他们俩去解救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去了,还没有回来。”
书童:“那就请嫦娥仙姑下凡,来捉拿妖怪不就得了。”
李渤:“王母娘娘要上天四大美仙为她办舞会,正忙着呢,来不了。”
书童:“那怎么办?”
李渤:“二郎神出差路经桂林,仙姑委托他顺路来抓妖怪。”
书童:“我说主意早想好了,这不就对了。”
樵夫:“那就好、那就好,那我就回去了。”
李渤:“被偷吃了多少供品,写个报损单来吧。”
樵夫:“我不会写字。”
李渤:“让书童这就帮你去写吧。”
书童:“啊,三更半夜,还让不让人睡觉。”
李渤:“你活该!”抓起枕头要打人。
书童拔腿就走,边走边说:“我枕头底藏着两片柚子,只准你偷吃一片啊。”
李渤:“柚子皮我帮你留着,吃了还要刷牙,麻烦。”倒下睡去。
十
夏·夜·内·庙堂
众野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闲聊。
野猫甲:“哎呀,咱们天天吃供品,喝供酒,吃也吃腻了,喝也喝够了,如果能像孙猴子那样,去偷吃瑶池里的仙桃,那才美呢。”
野猫乙:“听说瑶池有重兵把守,很难进去的,能上月宫去,偷嫦娥的桂花陈酿尝尝也不错的。”
野猫丙:“我喜欢海味,到龙宫里尝尝鱼子酱啊,海参鲍鱼啊、鱼翅河豚啊什么的,那才美呢。”
野猫丁:“都说痴人说梦,我今天算是听到了,你们想去瑶池、上月宫、下龙宫,去呀,躺在这干嘛!”
野猫甲:“没事干,不就是精神会餐吗,你嚎什么嚎,碍着你了。”
猫王:“别在吵老子睡觉,烦!”
野猫乙:“大王,弟兄们一个个吃得肥尸烂肉的,我怕闹出糖尿病来,能不能带咱们出去散散心,远游一趟。”
野猫丙:“对,到云南石林、杭州西湖、龙门石窟去,都是上天美女营造出来的人间瑶池呀。”
猫王:“你他妈的吃饱了撑得难受是不是,身无分文,到哪游去,找死呀!”
野猫丁:“嗨,大王,这你就不懂啦,咱们去把塔楼上的宝珠取下来,拿到外地去当了,不就有钱花了吗。”
其它猫精一听,一齐跳了起来,异口同声:“高!老五这主意不错。”
猫王摸着下巴想了想,说:“这样,你们俩个,去守住樵夫的房门,他要出来,就把他掐死,掐死懂吗?”
猫王掐着野猫甲的脖子做示范,“这样、这样。”
野猫甲吐着舌头挣扎着。
猫王松了手,“你们俩个,爬上塔顶去取宝珠。”他双手捧着野猫丁的头,“要这样、这样。”
野猫丁闭着眼睛,龇牙露齿。
猫王放了野猫丁,一挥手“开始行动!”
“不准动!”
这时,书童、樵夫和二郎神提着两刃三尖刀进庙来了。
猫王:“快逃!”
二郎神:“有我在,你们逃得了吗?”
猫王:“咱们没犯法!”
二郎神:“那我管不着,我把你们送到嫦娥那,你们自己去说吧。”
野猫乙:“得,这回真的上月宫了。”
书童用长绳把五个野猫串捆起来,“恭喜啦,我想去还去不了呢。”
野猫乙:“那咱俩换吧。”
二郎神踢了它一脚,“走吧,别耽搁我回去喝喜酒!”
五猫精一串出门去了,二郎神押着它们走了。
书童打着长长的哈欠,“回去天都亮了。”
樵夫:“那就在这歇歇吧。”
“算了、算了,龙床不如狗窝。”书童背着双手也走了。
十一
夏·夜·外·云路
二郎神押着五猫上天去,得意洋洋。
猫王跟猫甲耳语,猫甲又跟猫乙耳语,一个传一个。
五猫一齐坐下。
二郎神:“干嘛、干嘛?”
猫王:“咱们要撒尿。”
二郎神:“你们还想打记号,此去要你们有去无回啦!”
猫王:“您就是当年捉拿妖猴孙悟空的大英雄,二郎真君吧?”
二郎神:“这还要问吗。”
五猫:“哇,久仰大名,如雷贯耳呀!”
野猫甲:“盖世英雄,天下无双啊!”
野猫乙:“元龙豪气,天低吴楚啊!”
野猫丙:“英名远播,流芳千古啊!”
野猫丁:“三军统帅,顶天立地啊!”
二郎神也坐了下来,问猫王,“你怎么说?”
猫王:“要我说,孙猴子号称齐天大圣,您是九天巨神啊!”
二郎神:“配吗?”
猫王:“怎么不配,桂林尧山有尧帝庙,虞山有舜帝庙,弟兄们,咱们去帮二郎真君,在桂林起一座九天巨神庙如何?”
四猫:“同意!支持!应该!”
二郎神:“建庙要有理由,你们有什么理由?”
猫王:“哎,你帮桂林降了妖,除了怪,这不是天大的理由吗。”
二郎神:“那你们看着办吧。不过我提醒你们,桂林山水是嫦娥一手营造出来的,她把山水视如性命,你们可不要闹出乱子来了。”
猫王:“不会、不会,别人不了解咱们,真君您还不了解咱们吗,一个个老实本分,克勤克俭,忠心不二,放心好了。”
猫甲:“我说,九天巨神庙要就别盖,要盖就要比尧帝庙、舜帝庙还雄伟,更高大,方显出真君英雄本色。”
众猫:“对,支持!应该!同意!”
二郎神掏出香烟吸起来,吐着一个个烟圈。
十二
夏·夜·内·月宫
狩猎神和揭谛在向嫦娥禀报。
狩猎神:“梅山五兄弟在桂林盖九天巨神庙,仙姑知道吗?”
嫦娥:“不知道啊,怎么回事,梅山应该是六兄弟吧?”
狩猎神:“他们说是要记念二郎神在桂林除妖有功。”
嫦娥:“对,是有这么回事,你和揭谛不在桂林,我又被王母召去办舞会去了,虞山出了几个野猫精,我 就请出差路经桂林的二郎神,帮去捉拿妖精,二郎神回来说,妖怪都被他消灭了。”
揭谛:“盖庙这事,历来都是由老百姓自觉自愿的,二郎神怎么自己给自己竖碑立传起来了。”
嫦娥:“揭谛,受人滴水之恩,当知涌泉相报,就不要计较这些了吧。”
揭谛:“照此说来,仙姑在桂林除了那么多妖,每个山头都立一座庙吧。”
嫦娥:“我是桂林的保护神,降妖除怪是本分,这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狩猎神:“咱们去营救被拐卖的妇女儿童,不是因为被乡民阻拦误了回程,那区区小妖,哼,真让二郎神捡了个大便宜。”
嫦娥:“好啦、好啦,你们营救有功,带两坛桂花陈酿回去庆祝一下吧。玉兔,请吴刚大叔拿酒来。”
玉兔:“哎!”去了。
不一会,吴刚捧了两坛酒来。
吴刚:“猎神、揭谛,好久不见,桂林近来有什么新鲜事吗?”
狩猎神:“有什么新鲜事,梅山兄弟在桂林出榜招贤,要盖一座比尧帝庙、舜帝庙还要高大的九天巨神庙,你去揭榜吧。”
吴刚:“九天巨神庙,纪念谁?”
狩猎神:“二郎神呗。庙要比尧帝庙高三尺,比舜帝庙高六尺,比禹帝庙高九尺。桂林没有禹帝庙,工匠无所适从,正为这事发愁呢。”
吴刚:“二郎神也太过分了吧,他怎么能跟尧舜禹比呢。”
揭谛:“可有个冒失工匠去揭了榜,结果又拿不出设计图来,让梅山兄弟取笑,丢尽了桂林人的脸。”
嫦娥一听,不由皱起了眉头,“有这事?”
十三
夏·日·外·工地
野猫精在训工头。
猫甲:“我说工头,你到底能不能盖,误了工期,罚你个倾家荡产你也赔不起!”
猫乙:“没有金刚钻,你就别揽瓷器活!”
猫丙:“想不到堂堂桂林府,就这水平!”
工头:“各位爷、各位爷,我正在动脑子,七天之内,准拿出个最佳方案来。”
猫丁:“还要七天,用你们桂林话说,我看你是脖子上抹猪血,冒充挨刀鬼吧!”
猫王:“不给你点厉害,你不知马王爷三只眼!”
工头:“老爷息怒、老爷息怒,三天为限,再拿不出满意的方案来,我,小人甘愿受罚!”
“哼!”猫王拂袖而去。
众猫也走了。
猫甲:“大王,咱们的戏唱得不错吧?”
猫王:“现在咱们是冒充二郎神手下的梅山六兄弟,我叫康太尉,下次再叫我大王我割了你的舌头!”
猫甲:“是是是,我得意忘形了。”
这边,工头抹去额头的汗水,“我这才是木匠戴板枷,自作自受呢。”
工匠:“这帮家伙,前后都拿了四十个方案出来了,还不行,我看就是一支筷子吃藕,专挑眼。”
工头:“算了、算了,大家还是再动动脑子,拿出个令人满意的方案来吧。”
工匠:“我是没谱了,谁有本事谁来吧。”
这时,一个老者挑着一担蛐蛐笼,一路叫卖,“卖蛐蛐笼啊!”
他在工地上,一个劲地叫唤!
工头:“去去去,烦死人了。”
老者:“心烦,买个蛐蛐笼玩玩。”
工匠:“哎呀,咱们这里够玩的了,你到别处去玩吧。”
老者举着蛐蛐笼在工头面前摇晃,“玩儿越多,越开心窍,瞧、瞧!”
工头正想动怒,一看老者手中蛐蛐笼,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,拿过蛐蛐笼,仔细观看。忽然激动地叫起来,“哎、哎,你们来看!”
工匠们围过来。
工头:“这笼子,不就是九天巨神庙的模型吗?”
工匠:“谁做的,这般精巧。”
老者倒骑毛驴而去,“我是鲁班,嫦娥仙姑让我来指点你们!”
众人忙跪地拜谢。
十四
夏·日·外·村庄
野猫精挥着彩旗,敲锣打鼓在喊话。
猫甲:“大家都到九天巨神庙去烧香啊,烧一次送一两银子!”
猫乙:“献供品的给二两银子!”
猫丙:“天天去天天给!”
乡民在议论:“烧香领银子,划得来呀。”
“都别干活了,烧香去吧。”
“二歪,快去告诉三姨妈、五舅娘,烧香去啊!”
十五
夏·日·内·寝室
李渤、书童在吃饭。
李渤皱着眉头,“天天都是干萝卜炒酸豆角,存心怎么的你。”
书童把手一伸,“拿钱来,有钱我天天做白斩鸡给你吃。”
李渤:“没钱不知道换换口味,今天干萝卜炒酸豆角,明天酸豆角炒干萝卜。”
书童:“昨天已经酸豆角炒干萝卜了,今天不是干萝卜炒酸豆角,难道错了。”
这时,樵夫满头大汗闯进屋来,“大人、大人,报告您一个事,市面上突然出现许多假钞在流通,闹得人心惶惶的。”
李渤:“有这事,再去调查、调查,有情况速来禀报。”一边大口、大口扒饭。
“是”。樵夫走了。
李渤:“怎么会有假钞流通,是不是又出现野猫精啦?”
书童:“不可能,野猫的智商没那么高。”
李渤:“快吃、快吃,完了跟我调查去。”
俩个吃饭比赛。
十六
夏·日·外·漓江
狩猎神、揭谛沿江岸急走。
狩猎神:“揭谛,你听说了吗,九天巨神庙那几个小丑,居然拿银子在收买人心。”
揭谛:“听说啦,大伙都不干活了,天下还成个什么样子。哎,他们哪来这么多银子?”
狩猎神:“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,那些银子,都是梅山兄弟用河里的鹅裸石变的,是假银子,正好让我发现了。”
揭谛:“二郎神怎么允许他们这样干呢?”
狩猎神:“这事咱们不能袖手旁观,现在二郎神就在桂林,得赶快去向他问个明白。”
揭谛:“猎神,事不宜迟,快走!”
十七
夏·夜·内·庙堂
野猫陪着二郎神看供品。
猫王:“桂林老百姓,都知道真君您为他们降妖除怪,功大莫焉,烧香敬供的人排成长龙呀。”
二郎神:“好好好、好好好。”
野猫甲在大门口叫:“猎神、揭谛驾到!”
二郎神大摇大摆迎上去,“二神驾到,欢迎、欢迎!”
揭谛:“二郎神,用不着客套啦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今天咱们来就是要讨个说法。”
二郎神:“揭谛此话怎讲?”
狩猎神:“哼,装得倒像,要想人不知,除非已莫为啊!”
二郎神不解地望着野猫们。
猫王:“揭谛爷,是不是老百姓都到九天巨神庙敬香来了,冷落了你,故此发火啊。”
狩猎神:“无耻,就是你们这些小丑,为非作歹,我先拿下你们!”举起钢叉就要打。
猫王躲到二郎神身后,“真君救我!”
二郎神忙用两刃三尖刀一格,“狩猎神,打狗还要看主人面,不明不白的,欺人太甚了吧!”
揭谛:“你们自己犯下弥天大罪,还说咱们欺人太甚,那好,我今天就欺你一回!”举起宝剑就打。
二郎神大怒,“我跟你拼了!”与揭谛打起来。
五猫也操家伙,来战狩猎神。
三神、五妖,打成一团。
十八
夏·夜·内·月宫
鹦鹉在禀报。
嫦娥:“他们为何而斗?”
鹦鹉:“二神疾恶如仇,真君不明就里,双方都没把话讲清楚,所以就打起来了。”
吴刚:“他们都是法力无边的大神,这一打,桂林还不遭殃了。”
鹦鹉:“是啊,只有先叫他们停下来,心平气和把事情讲清楚了,才好辩个是非曲直。”
嫦娥想了想,“鹦鹉、玉兔,跟我走。”急去。
十九
夏·夜·内·庙堂
三神、五妖正打得不可开交。
嫦娥赶来,“大家住手,我有话说!”
二郎神:“嫦娥躲开,有什么话,等我教训完这俩个混账东西再说!”
狩猎神:“仙姑,今天这事你就别管了,待咱们拿下这些贼子再论理!”
嫦娥:“事发桂林,我怎么能不管呢!”
猫王:“你一个黄毛丫头,管得了吗?”
嫦娥:“位卑未敢忘国忧,大是大非面前,我管定了!”
猫王:“我先把你关进天牢,看你多管闲事!”
嫦娥:“如要我不管,除非大家帮我做一件事,如办不到,我还得管!”
猫王:“嫦娥,你也太小瞧人了,咱们法力无边,有啥事不能办到。”
嫦娥:“你是代表自己,还是代表大家?”
二郎神:“就算代表我和几位猫兄吧。”
狩猎神:“什么,他们不是梅山兄弟吗?”
二郎神:“什么梅山兄弟,梅山六兄弟正在灌江口守卫呢。”
狩猎神:“那他们是谁?”
二郎神:“是我在虞山收服的野猫精。”
嫦娥:“哦,原来如此,二郎神,你上当了,它们正利用你骗人呢。猎神、揭谛,鹦鹉、玉兔,把野猫精拿下!”
猫王:“慢!嫦娥,你刚才不是说,帮你做件事,做到了你就不管了,什么事,说!”
嫦娥拿出手帕和绣花针,“你不是说你神通广大吗,那你帮我绣一幅桂林山水出来。”
猫王:“男学女工,一世不通,嫦娥,你这不是在故意刁难人吗!”
嫦娥:“二郎神,这几只野猫,打着你的招牌,用假银子坑害老百姓呢。”
二郎神:“有这事?”
狩猎神拿出两块银子,一敲两半,“真君你看!”
银子原来是石头。
二郎神一看,指着猫精们大骂:“你们这些混蛋,坏我名声!”
猫精们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。
二郎神挥舞着双拳,“为什么、为什么?”
猫王:“咱、咱们就是想拉大旗做虎皮,捞点好处嘛。”
二郎神:“你们问过我吗,通过我吗,我答应了吗,安!”
猫王:“你你默应了就算是答应了嘛。”
二郎神:“我呸你的麻疯,冲着你的鬼了!”
揭谛:“二郎神,你说怎么办吧?”
二郎神把手一拱,“惭愧!” 拔腿要走。
嫦娥:“真君留步,这些野猫怎么处理?”
二郎神拱手道:“听凭仙姑公断。”
嫦娥:“给我拿下!”
狩猎神、揭谛,鹦鹉、玉兔一齐去绑五猫。
嫦娥:“为建这九天巨神庙,占用了百亩良田,土地可是农民的命根子啊!”
“那就拆了,恢复农田吧。”二郎神作法,把庙收进衣袖里去了。
众神欢呼。
二十
夏·日·外·田野
李渤在看庄稼,“好天气,好收成!”高兴地唱起山歌来。
明月夜 月儿明 只见明月不见人
我把姑娘画琴上 怀抱月琴如抱人
哥是天上一条龙 妹是地上花一丛
龙不翻身不下雨 天无雨露花不红
书童跟在后面,嘴里咬着一根稻草,“这老怪物,想老婆了。”
李渤:“书童,今天吃什么菜呀?”
书童:“干萝卜炒酸豆角。”
李渤回过身来,“又是干萝卜炒酸豆角!”
书童把手一伸,“拿钱来。”
李渤摸摸口袋,“你不能酸豆角炒干……算了,跟你这种没文化的人也讲不清楚。”
书童:“我是没文化,所以才牛样蠢。你又读书又当官也挣不来钱,还不是蠢过牛!”
李渤:“哪咱俩换换,你当官,我当兵。”
书童:“谁稀罕你那破官,老夫是有书真富贵,无官一身轻。”
李渤:“哟哟哟,有书真富贵,你懂什么?”
书童:“告诉你,你别告诉别人。这田里有鳅鱼,鳅鱼下饭,鼎锅刮烂。”
李渤:“那快下去抓呀!”
书童呐呐地下田去,一不小心滑倒了。
李渤拍手大笑。